人间拾光 · 原创随笔
年年蝉声依旧,声声不是故人

下楼去健身,今天遇见了两只知了。
第一只是绿色的,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我把它拾起来放到旁边的树上,它很快把口器插进树皮,开始吸食树汁。看来只是太虚弱了。
再走几步,又遇见另一只。
它刚完成羽化,却没有完全成功。一侧翅膀还和旧壳粘在一起,卷成一团,怎么挣扎也甩不开。我慢慢把翅膀和旧壳分开,尽量不伤到它,又找了点水,希望翅膀还能舒展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换了几棵树,把它放到树干上。它总是爬不了几步就滑下来,仰面躺在地上休息。我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等它缓一缓,再把它放回树干。
掉下来。
再放上去。
再掉下来。
再放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终于稳稳抓住了树皮。
没有急着往上冲,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往上爬。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侏罗纪公园》里的那句话:
Life finds a way.
后来查了一下,知了要在地下生活三五年,真正属于阳光的时间,却只有一个夏天。
学医的时候,我们总习惯从物种去理解生命。
羽化失败,不能繁殖,从自然选择的角度看,它大概已经完成不了延续基因的使命。
可蹲在树下陪着它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物种和个体,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视角。
自然选择在意的是延续。
生命在意的,也许只是活过。
如果它最终留不下自己的 DNA,至少也曾从黑暗里爬出来,抓住过一棵树,吹过夏天的风,也听过属于自己的蝉鸣。
我继续去健身。
回头看了一眼。
它还在慢慢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