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拾光 · 原创随笔
这是我来首尔后的第二个亚洲夏天

去年在东京休假, 热得我怀疑人生。
今年学聪明了,直接往北跑。
北海道。
事实证明,地图不会骗人。
一下飞机,不到二十度。
我当场原谅了亚洲的夏天。
一路从札幌开到富良野、美瑛、旭川、小樽,再到苫小牧。
一路都有一个共同点,干净。
非常干净。
干净到什么程度?
我一路都在找垃圾桶。
后来发现, 垃圾桶不一定有,垃圾是真的没有。
路边没有,城市里没有,到处都没有。
还有一个发现。
日本的车,真小。
小到什么程度?
远远看过去,像一群卡通片里的小玩具车,排着队认真上班。
如果一辆美国 SUV 停在旁边,感觉它打个喷嚏,旁边三辆日本小车都得弹出去。
更神奇的是,整个旅程,我没听见一声汽车喇叭。
一声都没有。
我一度怀疑,日本本地汽车是不是出厂的时候,没装这个功能。
后来我趁四下无人,偷偷找了条没人的路验证了一下。
发现不是。
只是大家都很有耐心,耐心得有点不像人。至少不像我认识的大多数美国司机,或者韩国司机……
还有空气。
公共区域完全闻不到烟味。
我不由得想起西雅图市中心一年四季混合的那股味道。
很难判断, 到底是大麻, 还是流浪汉。
还是流浪汉抽了大麻,然后像某些动物一样,用自己的“有机花洒”标记地盘……
相比之下,首尔已经做得很好了,吸烟区很集中。只是路过的时候,还是得被迫吸两口别人的人生。
日本更直接,给烟民单独准备了一间小房子。
里面吞云吐雾,外面岁月静好。
抽烟的人抽自己的,路过的人走自己的。
大家互不打扰。
成年人最舒服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真正让我一路感慨的,其实不是风景。
是人
多年前第一次在悉尼坐左侧行驶的出租车,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这次决定,再挑战一下自己的小命。
真正第一次自己开右舵时,我还是很保守。
准确地说,很怂。
后面的车一辆一辆从右边超过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接受国际惯例 - 被鄙视, 被美国司机同款中指问候。
结果没有。
人家超过去的时候,还冲我挥挥手,点点头。
那个意思大概是:
“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
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大哥,明明慢的是我,你为什么还跟我道歉?”
后来一路修路。
工人手里拿着一块软软的警示布。
不停地打开,合上。
打开,合上。
像 GIF。
纯手工。
没有电,没有 AI。
帧率还挺高。
每辆车经过,他们都会鞠个躬。
意思大概是:
“不好意思,占用您几十秒。”
我想,他们一天鞠几百次,腰是真不错。
我突然想到美国修路。
封一个车道,堵四十分钟。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六七个工人围着看一个人在干活。
还有一个人,负责面无表情地举着停牌。
导航只会很冷静地告诉你:
“预计延误38分钟。”
说得好像这38分钟理直气壮的从不属于你。
早餐的时候,一个老爷爷负责擦桌子。
左手拿喷壶,右手一直挡在前面。
因为旁边有人等位,怕水雾溅到别人。
我盯着看了半天。
突然觉得, 原来一个喷壶,也可以很有教养。
后来去富良野买当地特产——哈密瓜。
看不懂日文。
我凭感觉挑了一颗看起来比我顺眼的。
结账的时候,阿姨把我拦住,一直跟我比划
我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完了。是不是挑到了店里的镇店之宝。
打开 Google 翻译。她说:
“这颗要等三天后才熟,我猜你今天就想吃。”
我点头的速度,像捣蒜。
然后阿姨把我领到另外一排货架。
抱起一颗明显比我更好看的瓜。
意思是:这颗,今天吃。
我冲回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切瓜。
不是因为馋,至少不完全是。是因为太好奇了。
结果,真的刚刚好。软得入口就化,甜得像作弊。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哈密瓜还有“预约成熟”,而且精确到天。
后来去六花亭买甜品。
店员小姐姐结账的时候, 一盒一盒检查保质期。
然后提醒我:这个 - 抹茶大福, 明天之前要吃完。
我突然觉得, 她比我妈还了解我未来二十四小时的饮食计划。
最后一天去加油。
我盯着一堆日文按钮, 研究了半天, 还没研究明白。
加油站小哥已经从小屋一路跑出来了。
不是快走,是真跑。
那个速度, 好像再慢一秒, 我就要把加油站炸了。
他帮我加完油。还不停用蹩脚的英语向我道歉, 怕我等太久。
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一路下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电影情节,也没有什么“日本人都怎样怎样”的结论。
只是很多人,
愿意多做一步。
多提醒一句。
多跑两步。
多挡一下喷雾。
多鞠一个躬。
这些动作,小到当时觉得,五分钟以后就忘了。
可旅行结束以后, 偏偏记住的,全是这些。
后来我发现,旅行最好玩的地方,从来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回来以后,开始偷偷学会了一些什么。
比如,以后如果我超过一辆开得很慢的车,我也不会再按喇叭。
我也许会挥挥手,
告诉他:
没关系,
慢一点,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