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选择的漏网之鱼

今天在园子里溜达，看见一棵挺高的树，上面结了一串串黑色的小果子。

黑亮黑亮的，看着特别像小时候吃的黑加仑。

就是长得有点高。

我站树底下看了一会儿，越看越馋，踮起脚，伸长胳膊，够了半天，终于薅下来一颗。

放嘴里一咬。

我操，好苦。

这才想起来：这什么东西？

拍照问AI。

AI说：桂樱，Cherry Laurel。 果核和叶子含氰苷，嚼碎后释放氰化氢，别吃。

……氰化物……听起来好耳熟…. 就是谍战小说里特务被抓前惦记的那一口？

我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树。

突然觉得刚才踮着脚够果子的自己特别励志。

有些危险不是自己找上门的，是你踮着脚努力够来的。

赶紧吐了，可那一口形容不出来的苦跟着我的脚步继续走。

没多远，又看见一树红果。

红彤彤，亮晶晶，一串一串的，看起来比刚才那个靠谱多了。

摘一个。

尝。

拍照问AI。

冬青，Holly。

果实含皂苷等成分，吃多了可能恶心、呕吐、腹泻。

……

行吧。

再往前，针叶里藏着一个红色的小果子，像个迷你小灯笼， 特别漂亮。

我已经有点经验了。这次只吃了一颗。 红红的，软软的，居然还有点甜。吃完照例拍照问AI。

AI这次开头就两个字：“打住！”红豆杉，Yew。更缺德的是，这东西的设计很有心机：外面红色那层软软甜甜的果肉毒性很低，就是专门勾引鸟来吃的；真正厉害的是里面那颗种子，含紫杉碱类毒素，嚼破了可能影响心脏，严重时可以致命。

鸟为什么没事？因为鸟比我聪明。人家囫囵吞，不嚼。我不但主动摘下来，还认真品了品。

前两个野果最多还在研究厕所的问题。这个已经开始研究我的遗产怎么分了。

我忽然觉得这棵树和我之间已经不是植物与游客的关系了。它在钓鱼。而我咬钩了。😂

按理说，到这里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应该结束今天的野果品鉴活动了。

但是没多久，我又看见一种白色的。

白白胖胖，晶莹剔透，一脸人畜无害。

我还在脑子里进行了一个非常严谨的科学推理：

黑的有毒。

红的也有毒。

白的总不能还有毒吧？

摘，尝，拍照。AI说：“你今天跟观赏毒果杠上了吗？ 雪果，Snowberry，含皂苷，有毒会引起呕吐。你什么都吃了，需要帮你叫911吗？”

我终于有点生气了。

你们一个个既然不能吃，为什么非要长成果子的样子？

一个下午，桂樱、冬青、红豆杉、雪果。

氰苷、皂苷、紫杉碱……

别人逛园子赏花赏景。

我逛了一圈，把植物学、毒理学和临床医学全复习了一遍。

而且科研思路非常前沿：

先做人体一期临床，再查文献。

后来越查越害怕，赶紧找水漱口。

问题是园子里哪有给人漱口的地方。

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排水龙头。

兴冲冲跑过去。

上面写着：

DOG WASH。

站在那里犹豫了两秒。

算了。

命比脸重要。

于是几个正在遛狗的人就这么看着一个明显不太聪明的男人蹲在狗狗洗澡的水龙头前，咕噜咕噜认真漱嘴。

旁边一条狗一直盯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懂了：“哥们儿，你也和我一样吃了翔？”

回家的路上，我才突然想到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我为什么不先拍照问AI，再决定吃不吃？

手机一直就在手里啊，就那么馋？十秒钟都等不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顺序今天我重复了四遍：

看见，吃，拍照，发现有毒，然后继续走。看见下一个，再吃。

我活了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认真思考：

以我的好奇心和这个做事顺序，我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想了半天，只能说明——

自然选择确实不是很严谨。😂